肝细胞癌（HCC）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，晚期患者预后差且易耐药。免疫检查点阻断（ICB）虽改写了多种肿瘤的治疗格局，但在肝癌中的获益仍有限。在肿瘤免疫微环境中，三级淋巴结构（TLS）被视为抗肿瘤免疫的关键执行者，但临床上同为TLS富集的肝癌，疗效却截然不同——这提示TLS内部存在功能异质性，决定疗效的或许不是”有多少TLS”，而是”TLS里是什么”。

2026年8月，南京医科大学陈云教授/东南大学滕皋军院士团队在Cancer Cell上在线 发表了题为“Intratumoral Bacillus cereus orchestrates stem-like lymphoid niches to potentiate immunotherapy response in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”的研究文章，采用“临床发现-微生物筛选-机制解析-转化应用”的全链条研究思路，在肝癌中鉴定出由CD70⁺ILC2与TCF1^＋T_pex细胞共同构建的”干细胞样淋巴生态位”（SLN），并揭示瘤内蜡样芽孢杆菌经PI-PLC-IL-33轴驱动SLN积累、与PD-L1阻断协同的机制。（麦特绘谱提供非靶向代谢组学＋代谢流([U-¹³C₆]-Glucose)检测服务）

研究思路

图1. 技术路线

研究结果

1. SLN是预测肝癌免疫治疗疗效的新型生态位

尽管三级淋巴结构（TLS）已被广泛认为与肿瘤免疫治疗应答相关，但其功能异质性导致其预测价值存在局限性。研究团队首先整合了50例肝癌样本，多重免疫荧光显示，TLS富集总体上与更好应答相关，但TLS-rich中仍有13例未获益；跨癌种超50%的TLS-rich患者无响应，成熟TLS耐药比例高达57.15%，表明TLS内部存在功能迥异的亚群。通过空间转录组和质谱流式分析，发现一种特殊的生态位——干细胞样淋巴生态位（SLN），其特征为CD70⁺2型固有淋巴样细胞（ILC2s）与TCF1⁺祖细胞耗竭T细胞（T_pex）在空间上的共定位。SLNs展现出区别于传统TLS的空间结构，是ICB应答的独立预测指标；其内部IgG+浆细胞的比例高于IgA+浆细胞，且SLN评分高的患者复发率更低。

图2. ILC2s-TCF1⁺T_Pex细胞共定位的SLN对肝细胞癌的临床免疫治疗效应

2. B. cereus驱动SLN形成并抑制肿瘤生长

为了确定增加SLN丰度的关键因素，对肝癌组织进行了16S测序及荧光原位杂交筛查，发现蜡样芽孢杆菌（Bacillus cereus）在SLN高丰度肿瘤中显著富集，其空间位置与SLN区域高度邻近。为验证B. cereus与SLN形成之间的因果关系，研究者在小鼠原位肝癌模型中实施了口服灌胃B. cereus干预，结果显示，B. cereus处理显著增加了瘤内SLN数量，且抑制肿瘤生长。

图3. 蜡样芽孢杆菌驱动SLN形成并抑制肿瘤生长

3. ILC2是SLN构建和实现治疗获益的核心细胞

为了确定B. cereus作用的效应细胞，研究团队进行了单细胞测序数据，发现SLN高的肿瘤组织内ILC2细胞数量明显扩增，同时ILC2高表达CD70与淋巴毒素LTα。为明确ILC2细胞的功能必要性，研究构建ILC2缺陷基因工程小鼠，发现缺陷小鼠肿瘤内SLN积累显著减少、肿瘤生长加快，且对PD‑L1抗体的治疗响应显著受损，支持ILC2是B. cereus促进SLN积累和增强免疫治疗应答所必需的细胞群。

图4. ILC2s在蜡样芽孢杆菌处理中对SLN丰度和T细胞干性的维持至关重要

4. ILC2的上游激活信号来自内皮IL-33

进一步探究ILC2的上游激活信号，空间转录组结果显示SLN内IL-33高表达，且IL-33是与HCC较好生存相关的ILC2活化因子。初治HCC中IL-33主要由内皮细胞表达，其表达水平与B. cereus丰度正相关，IL-33可抑制肿瘤并扩增ILC2，但不直接影响肿瘤细胞。Il33敲除显著削弱了B. cereus的多项下游效应：ILC2的CD70与LTα表达下降、SLN密度降低、CD8⁺ T细胞TCF-1下调而终末耗竭增多；内皮特异性AAV-shIl33敲低复现相同表型。

图5. 蜡样芽孢杆菌诱导内皮细胞IL-33促进CD70⁺ILC2介导的SLN聚集

5. IL-33经代谢–表观重塑调控ILC2

为探究IL-33如何驱动ILC2s获得生态位组织者功能，使其高表达 CD70、LTα 等 SLN 构建相关基因。研究团队先对IL-33刺激后的ILC2s进行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，发现谷氨酸/谷氨酰胺通路显著上调；由此进一步通过[U-¹³C₆]-葡萄糖同位素示踪判定碳流方向——谷氨酸M+2升高、α-KG M+2降低、琥珀酸M+2不变，细胞内 α‑酮戊二酸/琥珀酸比值下降，该代谢改变会抑制组蛋白去甲基化酶KDM5的酶活，KDM5 负责擦除转录激活标记 H3K4me3；酶活被抑制后，Cd70、Lta等基因启动子区域的H3K4me3修饰得到保留富集，驱动上述关键基因转录激活。使用H3K4me3抑制剂OICR-9429，IL‑33所诱导的CD70、LTα上调效应消失。

图6. IL-33通过代谢-表观重塑激活ILC2s

6. B. cereus效应分子PI-PLC，与PD-L1协同抗瘤

最后定位细菌中的关键效应分子。热灭活菌失活，提示依赖活菌分泌因子而非菌体成分。ELISA显示B. cereus与SLN-high肿瘤中PI-PLC（磷脂酰肌醇特异性磷脂酶C）水平升高，纯化PI-PLC即可诱导内皮IL-33。敲除B. cereus负责编码该蛋白的PlcA基因，细菌就丧失诱导IL-33分泌的能力；而给 ΔplcA菌株回补外源IL-33，下游免疫表型可以恢复。原位肝癌模型体内治疗实验证实：PI-PLC单药就可以扩增ILC2、提升CD8⁺T细胞杀伤能力和其中TCF-1表达；PI-PLC与PD-L1抗体联合使用，抗肿瘤效果显著优于任意单药，肿瘤负荷进一步下降。

图7. B. cereus效应分子PI-PLC，与PD-L1协同抗瘤

研究结论

本研究发现，瘤内蜡样芽孢杆菌分泌PI-PLC诱导IL-33释放，IL‑33作用于ILC2，触发线粒体代谢重编程，抑制KDM5，提升H3K4me3水平 ，进而上调CD70、LTα/LTβ，形成CD70⁺ILC2维持T_pex细胞干性，促进SLN积累，并在小鼠模型中增强PD‑L1抗体的抗肿瘤效果。鉴于B. cereus具有机会致病性，且PI-PLC生物学作用广泛，临床转化前仍需系统评估安全性。

参考文献

Intratumoral Bacillus cereus orchestrates stem-like lymphoid niches to potentiate immunotherapy response in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. Cancer Cell. 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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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研究中通过麦特绘谱提供的非靶向代谢组学与[U-¹³C₆]-葡萄糖代谢流技术描绘了IL-33刺激后ILC2s的代谢重塑图谱，精准鉴定了谷氨酸、谷氨酰胺、α-KG、琥珀酸等关键代谢物及其碳流方向的变化规律，为揭示IL-33通过“代谢-表观”双通路驱动ILC2s获得生态位组织者功能的分子机制提供了关键数据支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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